我姥姥家住轿顶山下

时间:2018-02-09 22:06:41 作者:中国好诗词 阅读: 2334 点赞: 54 分享: 7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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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姥姥家住轿顶山下

最近,在网上流传着去轿顶山看大草原,寻土匪窝的故事。

我姥姥家,就住在轿顶山下的流河村。此轿顶山,非声名远扬的盘上轿顶山莊,而是朋友们常去游玩的辉县张村乡的轿顶山。轿顶山者,因峰顶状如轿顶而得名。

轿顶山在姥姥家门前耸立着,所以,我们称之为姥姥家的山。山川之美,古来共谈,而姥姥家的轿顶山,在我的心里,确实也没有什么美的地方可谈。但是,我小时候的轿顶山,却像烙印一样,深深的烙在我的生命中,熔化在血液里,随着年龄的增长,不时泛起小小的涟漪。而姥姥家的小村庄,沟壑,溪水,阡陌,屋舍,鸡犬,鸟雀却挥之不去,飘荡于胸,灿若彩虹。

记忆中,已在常村乡长大。经常随着母亲,步行去看望姥姥。姥姥家很远,沿着五龙山、五龙河,走几十里坎坷小道,到轿顶山下的里沟村,还要再翻越几百米高的轿顶山。我们总是起得很早,走的很有劲,叽哩哐啷就到了山下。

该上山了,却走累了,两腿倒没劲了。母亲让我们在山脚下小坐一会,然后开始登山。山下的小村还有叫水西冲、水八沟等,都是几户人家的小山村。有时口渴了,会去路边人家寻口水喝。

姥姥家的轿顶山,土少石头多,石是青石,灰石,却不是大理石。山上多白草圪塔,荆条灌丛,偶有小山花盛开。最多的,也是最爱的荆条灌丛,绿绿的小叶,淡淡的紫花,最喜人的是它的花香味,一路上,常常摘上几朵,用手揉揉,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,爱不释手。荆条花,不仅花美味好,能酿最好的蜂蜜,荆条枝径,还是山里人的财富。两个舅舅都是编织的能手,山里人,日常劳作用的筐子、篓子,担挑的箩筐,都是用荆条编织而成。同时,也是山里人烧火做饭的主要燃料。荆条与山里人的生活太密切了,于是就生出许多美好的词语,如荆钗布裙,就是以荆作钗,以粗布为裙,指劳动妇女朴素或贫寒的服饰;荆天棘地,遍地荆棘,比喻艰险困厄的境地;荆花即紫荆花,比喻兄弟昆仲同枝并茂。每次登山,总是兴奋的,不管多冷的天气,都会出一身汗。走着,走着,情不自禁会将棉衣敞开。母亲总是说,走慢点,走慢点,紧走撵不上慢不歇,细水常流,不然,后来谁走不动了,就把谁丢在山上。开始,我们总会问,还有多远?还有多远?母亲总会说,远着呢,望山跑死马,一百里路,走了九十里,也只是走了一半,咱这是刚刚开始呢。“行百里路半九十”,这个成语,我想,就是上山人发明的。也是当时母亲常说的一句话,我们也当作了口头禅。后来才知道,深层含义是说,干事情越接近完成时,越是艰难、越关键。

“为山九仞,功亏一篑”,大的历史教训我们不谈,生活中一项爱好,一项运动,能坚持不懈也非易事。所谓成功,就是坚持,坚守。

走累了,坐在半山腰光滑平净的大石板上,或绒绒的草丛里,往下看,客路青山外,渺渺如云烟、“江平两岸阔,风正一帆悬。”不知怎的,坐在山上放眼远望,我总是想到江河,想到大海,想到这两句古诗。

人们常说:树大招风。可山里人还知道:山高风急,此时,正好有嗖嗖的冷风吹来,有飞翔的小鸟旋空,母亲会拉着我们,赶快前行,怕我们着凉生病。“快起来,去追小鸟啦,笨鸟先行啊。”

不知不觉,就来到了山顶。这里是最好玩的地带,走过柏树顶,就是老雕湾。鸟也多了,树也多了,往下看是不见底的深渊。此时,我就想,深渊里,有没有住着神仙呢?

弯弯转转几个拐弯,就来到了山的背面,就看见姥姥家的小山村了。此时,高兴劲,嬉闹劲都来了。我们像小鸟一样,欢呼雀跃,喜笑颜开。回头看看杨閭川盆地,向下看看深沟险豁下的姥姥家,才知道,原先上了多高,现在就要再下多深,这就叫翻山。

山的背面,是山阴,虽然不朝阳,却青树翠蔓,杂草丰茂,蔓蔓青苔,藤条横生。我问母亲,为什么前面光秃秃的,背面却不一样,母亲说,前面朝阳,万物生长靠太阳,山阳的草生长茂盛,都是牲畜喜欢的好草,一长出来,人割畜食,所以总是长不大。而背阴处的草,是苔藓类的杂草,牲畜不食,也长不高,也做不了薪柴,无人管,也无人要。虽然如此,它们顽强地生长,就长出了“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”优美的风景。这就是庄子讲的无用之大用的高寿椿树道理吧。

姥姥家的村名,叫流河村,顾名思义,门前是一条长长的河流,虽然大多数冬春两季,是一条干河乱石沟,但行雨天,总有哗哗的水流经过,山洪暴发时,也是拔树破岸、怒涛翻滚。夏秋平时,则多见溪流淙淙。

再往里走,有黑鹿河,黑龙潭,龙脊沟等等,不仅风景优美,而且,山韭菜非常茂盛。姥姥,舅舅,舅母们,每年都要采摘很多,腌制起来,能吃一年。当然,也会送给我们许多,母亲还送一些给左邻右舍,韭菜炒鸡蛋,鸡蛋韭菜馍,吃上几天。然后腌制的韭菜,也能吃上很长一段时间。

母亲姓冯,冯家在流河村是大姓,我姥爷弟兄六个,他是老五。我母亲姊妹四个,她是老大,两个弟弟小,一个妹妹大。我的姥爷,在母亲未婚前,就英年早逝了,母亲每每谈起,总是很伤感。虽然,我与姥爷未曾谋面,但是很敬佩姥爷的能干和吃苦。姥爷靠自己的双手,开荒造田,慢慢的,田地多了起来,收获的粮食也越来越多,在村里,也算是殷实人家。有些人好吃懒做,平时也无积攒,到了荒年欠收岁月,吃了下顿没了上顿,就向姥爷借贷,日积月累,还不起帐,就自愿将地抵债,姥姥家的田地也越来越多。姥爷种的地多,孩子们又小,姥姥也辛苦地长年和姥爷一起耕种,平时雇个小放牛,农忙时,有时也雇两个短工,日子过的很殷实。突如其来的土改政策,姥爷很不适应,后来,姥爷就病倒了,没能看到新中国成立,没享一天清福。41岁多点,英年早逝。

姥爷过世后,姥姥冯原氏,是个女强人,领着四个孩子,担起了家庭的重担。族人及亲戚们,无人不佩服。姥姥个子高挑,美丽漂亮,脸型是很有气质的慢长脸,就像网上那些洋气而又有气质的外国贵妇一样。我们的亲人中,姥姥在我心中算是最好看的人了。我的母亲,也好看,只是比我姥姥的脸庞胖了些,没有姥姥好看。姥姥不仅好看,脑子也很管用。用表哥们的话说,姥姥做事,总是一套一套的计划。姥姥的侄子也很多,他们都很敬佩姥姥,那些年,身为教育局长的原永表舅,每年都要请姥姥下山,去县城他家住些日子,去剧院看几场好戏,姥姥很喜欢看戏,还很识戏。姥姥织的床单,凤穿牡丹,远近闻名。后来,姥姥得了心绞痛,仙逝了,享年73岁。母亲每每感叹,姥姥的病,要是现在,是不致于要命的。

山里人好客,我们的到来,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,人来人往,像过年一样。本来,姥姥家的院子里,就住了好几户人家。中午的饭,一般是馍菜,有时也有大米。菜是地锅大烩菜,都是山里的特产,别有一番风味。豆腐是自家磨的,是用卤水点的,没有现在市面上卖的颜色白,但吃起来很香,味纯。豆渣做成渣馍,在那年月,也是美味。粉条也是自家绿豆磨粉或红薯磨粉,不仅筋道,而且口感好。自己饲养的鸡猪羊家禽宰杀的肉。所以姥姥家过年的大锅菜,吃了还想吃。

逢年过节,就宰杀山上自家养的羊,姥姥家养了几十只黑白山羊,吃的饺子,都是羊肉蛋饺子。那年月,山里人吃羊肉多于吃猪肉,因为羊是吃草的动物,不用粮食饲养。姥姥家还养了蜜蜂,割蜜制蜡,都是舅舅们熟悉的工艺。

山里的果木树多,一年四季都有果实吃,杏,桃,苹果,梨,山楂,柿子,新鲜的吃完了,那些干果,核桃,柿饼,还要放到过年,用以待客。

有时,随舅母去树上摘果子,他们在树上摘,我们在树下拾,一不小心,咕咚咕咚砸着了头。大家笑个不停。还有时和表哥,表弟,表妹们围着大山转转遊玩。重岩叠嶂,空谷传音。麦花雪白,菜花金黄,蜻蜓,蝴蝶成双结队。高大的皂角树,一嘟噜一嘟噜皂角板,新鲜别致。隔篁竹,闻水声,如鸣珮环。若遇上喧啾的百鸟群,我便不想走了,直想逮了那一只只又大又漂亮的山鸡。

听母亲讲,她当小孩时,某年某月某日,早起一开门,有一只羊羔大雪白的大雁,落在了院子里。它一只腿受了伤,飞不动了,眼睛里满含泪水,一个劲地哀鸣,姥姥给它包扎了伤口,又喂它食物,可是它太伤心了,不吃,不喝,没几天就死了。姥姥和母亲是非常仁慈的,平时,连蚂蚁也不让我们伤害,她们说,蚂蚁是老天爷的羊。我想逮那只漂亮的山鸡,是因为太喜爱了,想亲手触摸她一下。

冬天的时候,山里人在每个房间,都会烘一盆炭火,虽然很暖和,但同时烟雾缭绕,也很熏人。火不着时,舅舅用铁棍挑挑,用嘴吹吹,呼,呼,火焰上来了。一家人围着炭火拉家常,都伸开双手,烤着火。姥姥会炒一大包玉米花,放在跟前,我很喜欢吃的。那种玉米叫小籽红,很会爆花。睡觉时盖一床被子,还有一个羊皮祆。身下是一床粗布单,单下是自制的羊毛毡,暖暖的,扎扎的感觉。楼上还有一间阁楼,木板楼梯很结实。有人睡在楼上。

早早地,鸡就打鸣了,舅舅,舅母总是早早地起床,干活做饭,炊烟袅袅娜娜,随着饭菜的香味飘进屋里,母亲就叫我起床了。

若是过年,姥姥会发压岁钱,姥姥的钱,总是卷了又卷,又破又软的毛票,有时两毛,有时5毛。那已经是很多了,那时候,一分钱可以买两个糯米丸。五分钱就可买碗炸菜。赶集时,通常带2毛钱就够了。

母亲总是带着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,姥姥和舅母、表哥、表弟、表妹们送到山脚下,她家的小狗也摇着尾巴,在前面跑跑,在后面跑跑。有时,舅舅会背着我,翻山而过,送我们到里沟村。

所写这些,都已过去,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。姥姥去世后,舅舅们早已迁移落户到了辉县市的路固村。流河村,乃至整个山上的村庄人口,大都已迁至平地。轿顶山下的流河村,我已三十多年没有去过了。现在网上所说的,辉县张村乡轿顶山的野生大草原,就是因为山上人烟稀少,没有人割,没有牲畜啃吃,所形成的。至于土匪窝的故事,早年听母亲讲过,那是解放以前的事了,有人为了捞财,就绑架有钱人家,山里人称为抬票,把那些人称为老抬儿。讲这个故事,要从姥姥家南坡,轿顶山下两个著名人物,闫玉秀,闫玉章讲起,那可是个传奇的故事,我们下次再说。

作者简介

酒泉子原创。河南辉县

自由撰稿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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